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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史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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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史进

省中高二(15)班  黄宜谭

还记得小时候初读《水浒传》时的震撼——武松随手便杀一众家仆;为逼迫朱仝上山杀死年幼的小衙内……打着正义的旗号却滥杀无辜,这一向是《水浒》为人诟病之处。就算是衍生作也如此——施蛰存名作《石秀》,作为心理分析小说的典范,就处处渗透着暴力美学的意味。直到偶遇一篇网络作品,我才对整个《水浒》系列有了改观。

这篇作品依托于《水浒》。从卢俊义落草至柴进、燕青去方腊处卧底,小乙最后见史进一面而止。最后一回,六和寺外,西湖边,旧日戏台已破落,燕青拜祭故人牌位,悒然而去。

全文以史进为主线,这无疑是冒险的做法。一百零八将不可能个个有血有肉——史进就是如此。他是一个边缘的,次要的人物,从小说技巧而言,他的最大作用在于引出一位重要人物——鲁智深。这导致他的形象是单薄的,所有的特点集中在一点上:天真不经事。例如关于他的唯一能给人留下些许印象的情节——轻信娼妓致使身陷东昌府,就鲜明的体现了这一点。正对应了他的星罡“天微星”,史进在后半部中几乎鲜有出场,最后战死沙场也不过中箭坠马一句带过。就连施耐庵本人,在这个人物的塑造上也受到了金圣叹的批评——“史进只算上中人物,为他后半写得不好。写史进,便活写出不经事后生来。”

但在这里,他是主角。显然作者对他心高命薄的惨淡人生寄寓了极大的同情。一方面,作者扣着原著一线,极力突出他的天真不经事,甚至将他提升到如艾斯美达拉一般代表一切美好的地步。记得描写病中史进卧于松树之下的景象——

“其时月正肥满,如水涌泻。史进阖目而卧时,浑身上下通透如雪……

白月,清风,犹如神明一般的光彩。以致他人都不敢走近,没由来的怕挡了月光照耀。待史进死后再读此段,才体会到美之易逝的感伤。

另一方面,作者有纵向的拓宽,这个九华山落草为寇,心思九纹龙般洒脱的草寇,在落满尘埃又熠熠生辉的短暂生命中,总是有成长有改变的。作者聪明的安排了一匹骁勇神俊的马儿在他身边,这马人人赞誉,却桀骜不驯,只跟从史进,出生入死。然而它脾性任气,误食了朝廷御赐的寒衣,导致好汉们误杀了朝廷遣使。史进听闻要杀马儿引责,出人意料的平静,提出要再伴它飞驰一回。于是——“……翻身上马,……那马儿如知他心意,……在雪地里狂奔起来,如箭离弦,如坠深渊。入夜朔风正浓,又掺冰粒,……那史进教风卷来,如同刀割,耳边风声如雷,把眼望天地时,恍惚一片,皆作银白。……俯身道:好马儿,都道英雄人物当战死沙场,马革裹尸,今番你便是马中英雄,又岂能屈死那等省院肖小手下!好马儿,你死也合当死于旷野荒原,死于狂纵飞驰,只教谁也不能看低了你。……刀没马喉,槊血满身。”

类似《红楼梦》中“晴有林风”而以晴雯命运来暗示黛玉结局的写法,这匹俊美、直率的马儿,也与史进的命运紧密关联。它死于招安,而史进亦是。只是史进死于乱军之中时,还有谁来为他保留最后的尊严与气概?想必反对招安的史进(至少在这篇文本中如此)在那时已感受到了梁山的人心涣散和潜伏着的巨大危机。他在渐渐沉默,复杂,喜怒不形于色。亲手杀死爱马,绝不是一开始那个与鸟雀敬酒谈笑的少年所能做出的。他有一个渐渐孤独、冷淡的过程,他是一个真实复杂的人,而不是一个几乎没有个性的配角。

金圣叹的批评,有它的基础与价值。但仅仅作为读者,我更欣赏这篇作品中作为一个“人”的史进,天真率性,也最终疏离冷漠,在招安大背景之下,演绎自己的人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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